[8號]城市裡的無名曠肉飯 

夜晚歸途。
買完位在彰化文化中心後面的通行道出入口擺攤子的”杏仁水果露“,順勢將機車直接往前騎,從中山堂的後方小巷子,轉入中山堂右側的小路,再接上彰化主要幹道中山路,回家。


有一些小路,總是很難說明它們的地址,明明就建築在現實生活中,卻不曾出現在正式的鄉鎮地圖上。尤其在中南部這種所謂的鄉下地方,只要有一兩條雙線的主要幹道就能貫穿一整個市區,而其他的道路就像延伸的枝幹葉脈,從主幹向左右伸展蔓延。
‧路標‧
小巷小弄小通道,都像是沒有名字一樣,只存在於人們的記憶裡,總是知道該怎麼進出,卻也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只有在地人知道這些小路的起點與終點。外地人始終無法以記方位的方式預測下一刻的所在之處。因為,神秘的小道路,永遠是彎曲而非方直。
從廟旁邊的這一頭進去,出去就會接到警察局;賣礦肉飯的旁邊那一條巷子,可以接到另一邊的麥當勞;天后宮對面那條路口都是攤販的小路,進去之後轉左邊、再右轉、然後直走,就會看到好樂迪。照這樣走就對了。
一、二十代的老人家們口中的路標,不是「那一攤賣菜麵的」、就是「那一間賣鵝肉的」,不是「拎四姨家前面」、就是「拎三叔家後面」;三、四十代的爸媽叔伯姑姨,路標的判斷標準,大多是「三商百貨」(或其他超市)、「台灣銀行」(或其他一二三四信用合作社)、「XX醫院」(或某某診所)、「縣政府」(或農會市公所)、「XX高中、XX國中」等等;到了五、六十代的我們,經常用的路標是「7-11」、「麥當勞」、「貴族世家」、「閱讀咖啡」、「玫瑰唱片」、「金石堂」。
我們從來不記路名,或者說,認識的路名,大概只有自己家的方圓兩百公尺內,外加幾條主要幹道的名稱而已。除了郵差、快遞與政府官員之外,好像沒什麼人真正需要記路名。只要知道那條路上任何明顯的建築物或知名商店,循線就能找到目的地。真正的路標都是給外地人看的。
‧路線‧
奇妙的是,到了台北之後,我記得的路名與區域,比在自己家鄉還廣泛的多,對地點的記憶需要更清晰的思路,對方位的辨識需要更詳細的脈絡,要記得各條幹道的分布,也要知道單向道的來去方向,更要以打電動努力破關升級的心情,認真牢記標誌、號誌與路線圖。
大眾交通運輸工具的便捷,讓在台北的生活空間更縮短,行動更暢達,可是對從小生活在小市鎮的我來說,當生長在道路的寬度最窄僅容一輛機車經過、最寬也不過兩邊雙線道柏油路的城市裡,騎機車永遠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其次是轎車。
舒國治說:「就像南部中型城鎮沒什麼人使用公車,他們自己負責自己的交通。太多的小鎮壓根沒有計程車,若有,也不跳表。」
的確,在這裡的路邊等待不可能招到計程車。計程車只在車站附近或醫院附近,我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跳表的,但我搭過的都是直接報價,價格只有整數沒有零頭,運將阿桑就是業務兼會計。
在這裡搭公車,通常都是要去鄰近的鄉鎮。或者,選擇搭客運或火車到台中市。路線與車種通常都是很簡單的,就只有一條線,沒別的選擇。台北的公車路線與車號,我大概這輩子都記不起來吧。而有了捷運之後,我對公車的使用就更不研究了。
‧路的行進‧
我與吳老伯回到彰化時,已經是半夜兩點,我提議吃彰化名產半夜礦肉飯,就到了華山路盡頭那個十字路口的舊魚市場。人很多,看就知道是在地人,七八張方桌坐得滿滿,外帶的食客排隊等待。這個攤子不用點,老闆就知道你要吃什麼,因為也只賣飯與湯,其他的很抱歉。這個飯攤沒有名字,在彰化縣政府網站上的小吃指南,就叫做「魚市場礦肉飯」。對街還有一家「青秀鹹粥」也是彰化市宵夜指標名店,而那家曾經在轉角大樹下、老杯杯的陽春麵攤,自從我的小學生時代結束之後,再也不復記憶了。
我還是喜歡這樣,自己決定要走的方向,不一定要刻意知道動線,也可以憑印象從這邊接到那邊,可以善意的忽略交通號誌,可以無辜的違反交通規則,可以隨時去買我最愛的公園路口芋仔冰,可以隨時去吃賣到半夜的關帝廟口老頭子攤。我不知道他們的詳細地址,可是我可以帶你去吃。
真正的”行”,不是靠規劃制定,而是生活方式所鋪出的路線。焦點不是城市,焦點是每一個人。
《延伸推薦》:
杏仁水果露」在彰化是二十年老字號攤子,攤子對面就是「公園路口芋仔冰」,老彰化都知道,就在文化中心後面擺攤,只賣晚上。
《延伸閱讀》:
【台灣重遊】‧舒國治/文‧鄭在東/畫‧遠流/1997
註:
因為這篇文章先放在太妃糖新聞台,重點在於交通與生活,所以風格不似本台的搞笑嬉戲,但因為同時也提到一些”沒有地址”的小吃,所以也貼在本台,一同分享。
也許以後,我還會分別專文介紹本文裡的杏仁露、芋仔冰與礦肉飯或其他彰化秘密人氣小吃。

Advertisements

Posted by

Blogger & Freelance writer│ Chinese, Japanese, English│Love Art, Culture, Travel│ Twitter, Tumblr, Flickr & FB: thecarol│Instagram: thecaroltw フリーランスライター・嵐・旅行と芸術とコーヒー上癮者 ☆ 著作《小島旅行》《味之宿》

5 thoughts on “[8號]城市裡的無名曠肉飯 

  1. 下載一下最新資訊!
    中山堂後的小路已經被封掉了,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
    杏仁冰跟芋仔冰依然健在!
    ^_^

    Like

  2. 每逢農曆過年都會帶老婆去田尾買花,從高雄一路開到彰化,
    中間一定會碰到塞車,時間難以掌握,通常都在傍晚五點鐘以後
    才能抵達彰化,然後一路摸到田尾,我擔心走錯路浪費時間,
    總會帶著地圖出門,即使如此,在農曆年期間出門,還是很不保險.
    從田尾出來通常已經七點多,雖然有路燈,還是感覺到處都烏漆媽黑,
    順著路標好不容易進入彰化市中心,卻老是找不到賣肉圓的那個夜市,
    問路人哪家肉圓最有名,路人通常給你亂報.
    就這樣連續好多年了,每回都要這麼冒險一次.
    好不容易從肉圓店出來,往台中市的方向走,幾乎每回都走錯,
    繞了好多冤枉路.
    到台中她妹妹家時都快半夜了,她妹婿老是大惑不解,這麼一小段路
    你們要搞二個鐘頭才能到達?
    你很熟悉很瞭解的事,不見得別人也能同樣熟悉,同樣瞭解.
    她妹婿出門從不帶地圖,居然輕鬆跑全省.
    這種功夫我怎麼樣都學不來!

    Like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