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心臟微微收縮刺痛的初戀的青春。

【拿出墊檔文了。這是2008五月號費加洛雜誌的稿子,該期主題是『女人與海』。刊登時為了充字數所以多加了些瑣碎又不通順的枝節,在這邊重新貼的時候刪除了一些贅言。此文其實應該配沖繩的圖,我也給了幾張,但因為主題另有安排,因此我的文章搭配了張鈞甯的墾丁照片。不是說照片不好,只是不符合我文章的意境,至少缺了沖繩的碧海藍天,亦無小島的遺世逸閒。還有,一些看似甜言蜜語的寫法也是另一種言情文體,就別計較那麼多了,比方說覺得噁心之類的。】

有一位導遊男友的生活是這樣的,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世界各地,剩下的三分之一也不一定經常與妳在一起。很多人以為,男友當導遊真是令人羨慕的事,他去遍世界各地工作,今天飛羅馬明天飛雪梨,聽起來很酷很爽,但無論是義大利的Amalfi Coast或是雪梨港的Sydney Opera House都不是妳的,妳只是習慣於自己生活的女性。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的男友不是導遊就好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認真地去規劃,在各自苦命上班之後獲得的短暫年假中該去哪裡旅行,是義大利的Amalfi Coast或是法國的Côte d’Azur,我們該存多少錢,要自助旅行還是要跟團,各自在旅遊書上拼命收集資料,兩人一起前往那個陌生的異境,像是這輩子都不會再來第二次似地用力玩到徹底。
我也幾乎忘了我們曾經有過這種讓心臟微微收縮刺痛的初戀的青春。
當你逐漸將旅行當成司空見慣的生活模式,加上我完全體會身為導遊的勞苦時,旅行這件事情再也無法激起我們的想像,對你來說,海岸線只是一個又一個的觀光景點,對我來說,海岸線只存在於一張又一張的明信片。
但我知道我們時時回味並切切思念著,2004的那趟自駕車沖繩之旅

那時候我出國的次數還沒那麼多,你也還不是一位空中飛人。假期來臨之前的小興奮,在於精打細算地控制著我們的旅遊經費,你拼命買齊每一本中文版日文版的沖繩旅遊書,我一直在想該帶什麼衣服配件去熱帶南國,每天都存在著正確且積極的興致,然後我們飛過去了。
晨光中走過了安良波公園的濱海堤防、夕陽下悠閒沉溺北谷Sunset Beach的燦爛晚霞,沒想到你說,我打算租一台車,開往東邊去邊境小島。
沖繩已經這麼小,還有小島?我完全不知道。你指著地圖說,就是這裡,有海中道路可以連接過去喔,就這樣勇敢地開著日式右駕車一路向東。我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你想去東邊的島嶼,但這段勇闖海島的冒險經歷卻是最難忘懷。
全長4.7公里的海中道路,隨車搭配的是人畜無害的嬈美日光與香氛繚亂的清爽海風,左手邊右手邊都是一片碧藍海洋,陽光空氣水,形成一道漂亮的防線,若是加上廣播中正放送著山下達郎的歌,無懈可擊。

幾乎沒有車經過,公路邊懶洋洋地躺著一攤貨車冰飲店,停車,吃了一碗澆滿紅色色素糖水的刨冰,陽光太刺眼了,我們往堤防走,幾個當地小孩咕嘰咕嘰地在玩水,我要拍一張照,他們一點也不扭捏,笑嘻嘻的,海邊的孩子呢。
穿過宮城島,抵達最東境的伊計島,這真是一個小不拉嘰的島,可能還沒忠孝東路那麼長,而島上唯一靠太平洋的這座伊計海水浴場,應該是全世界最小的海水浴場了吧!
草率地搭著幾座綠頂遮陽篷,彩色陽傘下的大嬸在海灘上出租彩色游泳圈,還有一些看起來不太可靠的香蕉船,不過這些真的都沒有關係,因為陽光實在太賣力,將這片細緻乾淨的白沙襯托地光彩動人,而透藍晶亮的淺灘海水,更是飄散著如同處女般的甜蜜誘惑。

我們先後跳下海裡,反正也不會有人認識,無聊的情侶開始套起無聊的浪漫公式,比方說你拿相機拍我我拿相機拍你我們又一起不停自拍的這種蠢事,或是你潑我水我踢你水把彼此搞到濕淋淋的這種幼稚,分明是笨得要死,卻是最重要最重要的小事。
我一直不停地驚艷地看著透明潔淨的海水,又一直不停地敬畏的仰望無邊的天空,很奇妙的是,雖然周圍有一些日本遊客,但只有我們兩個"外國人",在這種幾乎與世分離的時刻,我總是忍不住想著,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為什麼會有無以名狀的感動,為什麼會被這份幸福熨燙著。明天我還會記得嗎?明年我還會記得嗎?十年後的我們,還會記得這個像是被淡淡甜甜的糖衣薄膜裹上的小小海島嗎?
某一段你我交疊的青春,已經與小貝殼一起沉澱在海平面之下。
 
當然這不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造訪的海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是那麼不可取代的代表作一生只有一次,縱然我們越來越擅長操執行旅行的步驟,越來越習慣打亂作息的時差,越來越熟悉排遣鄉愁的方式,最被記得的,卻還是傻氣的單純,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海邊(海邊真是個籠統的名詞),讓海水將我們身上的庸俗與牽絆通通洗淨帶走,如同卡繆說,旅行就像是更深沉而偉大的學問,領我們返回自我。因為總有一片屬於我們自己的海洋。
當你在希臘愛琴海的渡船上打越洋電話給六小時時差外的我、當你在義大利面對著維蘇威火山的拿坡里灣畔寫明信片給我,當你在法國蔚藍海岸邊的小舖買紀念品給我,我知道我總是你旅行中會一再想起的人。有時候我也一起神遊異國,有時候你的心並沒有離家太遠。
調整成這種心態的話,我起碼會好過一點,對吧。
(正這麼想的時候,你又從亞得里亞海畔的威尼斯打了電話回來報平安,托你的福,我現在背出義大利的地圖已經很熟練了,即使我根本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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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ger & Freelance writer│ Chinese, Japanese, English│Love Art, Culture, Travel│ Twitter, Tumblr, Flickr & FB: thecarol│Instagram: thecaroltw フリーランスライター・嵐・旅行と芸術とコーヒー上癮者 ☆ 著作《小島旅行》《味之宿》

24 thoughts on “讓心臟微微收縮刺痛的初戀的青春。

  1. 不知道為甚麼,讀這篇讓我眼眶微溼…
    我現在的確是易感的時期,可是這篇卻道出了兩人之間的密切牽絆,
    是到哪裡都相連在一起的。
    這種不論到哪裡,或是在哪裡,都還繼續有所相連的感覺與感情,
    格外讓人有所體會,這樣的幸福也令人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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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女王最近总是写这些细腻的文字,让人看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凯洛和工头,blog世界中的神仙侠侣,总是会羡煞他人。
    在昨晚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嫁作人妇之后,早晨起来看到这样的文字,会突然感到:世界其实还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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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謝謝大家的支持
    可以把這篇看作是騙錢的文章啦…
    不過雖然騙錢我也是有用感情寫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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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真是令人動容的咧..
    想起一位朋友拙陶寫的文:
    請看天上,每個夜裡我都會點那一盞燈;無論在全世界的哪個角落,你只要抬頭看天空就能看見的月。
    (也許,這就是想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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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看完真的有去沖繩的動力啊
    送你和工頭一首杜潘芳格的小詩:
    墨水寫盡的
    地方,
    恰好是
    「夢」字。
    灼熱的愛情.海邊小亭
    都如紫丁香的
    落花般的
    「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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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很奇怪的是
    這篇文章放在雜誌裡
    認真閱讀的人不會很多吧
    我想
    感謝長官的小詩
    (結果為什麼大家都開始送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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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喔!Jimmy好屌…
    我覺得寫盡我心坎裡了,
    我看2遍,
    然後頓悟為何已經遺忘初戀的滋味啦…
    我想是因為身邊沒有人
    更沒有互相依偎這麼久的人時時讓我回味吧?
    【切切思唸】我覺得很貼切阿!
    兩人有事沒事會回憶起某一個時空,
    特別有fu的,然後就一起敘叨了起來,
    想再去…要再去之類的…
    所以你這篇讓我發情了,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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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是那麼不可取代的代表作一生只有一次, 妳說進我的心裡和眼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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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真是令人惆悵而想念的肯尼士與凱羅爾啊
    ……獻給久違的微微酸甜的戀愛汽水空白線……….
    不管是哪裡的海
    可以讓人擁這樣一生一次重要而美好的回憶
    就毫無遺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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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我通常就是一個人旅行, 不然就是四個人旅行. 好久沒有兩個人旅行了. 也不知道少了另外兩個人的兩人行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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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我哭了!!!(看來真的被煽動了我…)
    好險還有這些回憶
    讓我們還能拼湊出青春的模樣
    所以我決定
    也要像你們一樣帶著我的她去沖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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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雖說已經有人送詩了,但我還是很想送兩位一首羅葉的「攝影師的情人」。雖然男主角的身分不同,鋪陳也較杜潘芳格地詩為多,但真的是一首很棒的情詩。只是,我懶的打那樣多的字佔版面,可能勞凱洛找辜狗大神了:P
    剛剛發現,羅葉這首詩在網路上很難找…Orz
    那就送敻虹的「鹽」,也是很棒!祝福兩位。
    設若用水晶去聯想
    不如就汗水的味道
    說是眼淚的曲折
    更彷彿愛情的經歷
    湖海的潮汐
    清月的盈消,松影的濃淡
    以及你的來,你的去,歲月的延長
    海是永世的歸屬
    一枚貝殼,在遙遠的沙灘
    記憶著

    怎樣
    液態時的柔情
    固態時的等待
    等待回來,入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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