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ly]但願少年有知。

做了一夜反覆無常的夢後,決定寫下昨天一日。
昨天與父母親簡單過了父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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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因藥效的關係,連日胃口不佳,進食量少清淡,加上腿部受傷還需靠輪椅行動的關係,就不安排外出聚餐過節的行程。與弟弟討論後,只買了一個小蛋糕,還有姊弟自己要吃的兩個火雞肉飯便當,在家裡簡單過個小節日。
其實我與弟弟都知道爸爸不吃甜食了,雖然也想不出他想吃什麼,不過我們還是買一個小蛋糕,好像靠這個四吋不到的小玩意就可以代表什麼心意似的。有時候我會想,”過節”這個儀式,到底是要滿足父母的期望,或只是完成兒女的義務。因為這樣的節日,我們才有機會向對方說,即使各自的人生各自走,但不要忘記彼此的存在。
爸爸在父親節的早上還有點發燒,吃了退燒藥,不過精神不好,表情十分嚴肅。他吃完半碗媽媽煮的竹筍排骨湯,表示想回房間休息了,我趕緊把蛋糕拿出來,『祝爸爸父親節快樂! 我們知道你吃不下,所以意思意思吃一兩口就好吧!』看到巴掌大的小蛋糕,爸爸還開了玩笑說『85度C的齁?』我笑說不是。只是在附近的麵包店買的啦。爸爸果然只吃了兩口,我們心意到了,他也心意到了。
拍合照時,前一兩張老爸完全無表情,我揶揄他說,你的臉很臭欸,不笑看起來很可怕,第三張爸爸才稍微笑了一點,雖然我知道還是看不太出來(XD),不過比起垮著臉的表情真的好多了。
爸爸好像已經習慣我一直拿相機拍照的行為,或者沒力氣管我怎麼拍,總之我只要有機會,探望爸媽時,都會一直拿像機亂拍,通常沒有目的想拍什麼,就只是拍攝而已。
記錄著爸媽現在的生活模式,記錄著我們一家的人生。
相片留下的並不是什麼永恆經典這麼高深的境界,只是為這一幕親情的牽絆存封歸檔,而在過去的三十年間,在我開始拿起相機攝影之前,我很少這麼做,喔不,我幾乎沒這麼做過。
我的人生,直到三十歲的時候,才開始拿起相機,才開始留意生活的場景,才開始體悟時光的畫面是怎麼回事。人生有太多沉默的細節難以言喻,說不出口的時候,便交給影像去處理情緒吧;按快門的時候,是要抓住那一瞬間每個人的心情,看照片的時候,是要傳遞那一時空背後的因果故事;我漸漸學會了這麼做。
不用仔細整理照片我都清楚知道,在我十幾二十幾歲的青春期間,幾乎沒有與父母合照的照片,那段空窗,就像電影中一段空白沙啞的過場。那時離家在外,自有自的工作與愛情,與家人感情淡薄,有如一雙鐵軌,靠得極近,卻始終平行。從來也不覺得這樣不對。話說回來,攝影這件事情,與父親的病並沒有太大關係,只是恰好在一個適當的時機產生的興趣。但我不能否認的是,當我們潛意識裡都知道”時光正在飛逝”的時候,相機就成為一個讓我依賴的工具。
在詹宏志先生的《人生一瞬》上讀到:
『法國人的諺語說:「但願少年有知,但願老者能為。」(If the young only knew, if the old only could.)
當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世界時,擺在他面前的是無限的可能,他可以愛更對的人和做更對的事,可他對這種命運的豐富和美好一無所知,注定要揮霍浪費泰半;當他變成老人,他已嚐盡失敗與錯誤,對人生與感情已有所悟,他知道怎樣可以作對很多事,但他已經錯過時機,再也無能為力,除了悔恨與惋惜;當他看著擦身而過的一群群新鮮年輕人,他看著他們鮮豔顏色的頭髮和任性無邪的笑容,他多麼急著想讓他們知道他的悔恨,好像地獄回來的鬼魂,急著要訴說彼岸的景觀;但年輕人仍然毫無所覺,鬼魂渾若不在,他們相信所有的事都會等著他,悲劇就這樣世世代代重複地上演。』

__《人生一瞬》(P132)

我不知道我淺短的人生經歷是不是能讓我深刻體悟這句話的道理,我只知道,人生並不只是喜怒哀樂而已,相片也不應僅止於堆砌等著被解讀的幸福美好。年少的歹路、 深埋的傷痛、現實的沉重,都是組成我之所以是我的生命養分,讓我可以愛更對的人,做更對的事。
有錯,有過,才知不能錯過。
記2010年父親節。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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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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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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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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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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