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ly]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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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照片時,看到這張,我又笑了,我又哭了。
我是一個不安分的女訂婚人,在訂婚的正式儀式中,一直拿著自己的相機亂拍,還好大家對我的任性也都不太介意,畢竟這已經是三十幾年的事實了,就算娘家覺得不得體、夫家覺得想退貨,也都太遲了,真抱歉。
拍攝爸媽的時候,爸突然做了個他以前不會亂做的搞笑鬼臉,我按下快門後還笑罵他,沒事做什麼鬼臉啊幹嘛不好好跟媽一起笑,他也笑了一下。沒想到把媽媽拍胖了很不好意思,沒那麼腫啦。


訂婚前四天,爸剛出院回到家,因為一兩個月的嘔吐與食慾不振,讓爸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消瘦許多。當天的爸爸沒有太多食慾,大伯帶替父親陪著敬酒,坐在主桌座位上的他必須強打著精神,我都有注意到。
笑容雖然不多,事後爸總常提起訂婚當天的事情。這是他覺得最溫馨的婚宴、他覺得最符合我們風格的婚宴…等等的各種讚美。
老實說,爸,其實別人的婚宴都比我們盛大花俏很多啦,而且這訂婚宴本來不是我們想要的簡單風格,結果不知不覺把一切搞太正式了我們也很挫賽,但話說回來,那些都不要緊,我跟建誼都知道大家能感到我們的心意,你跟媽媽都覺得很滿足,我們就能安心了。
我有時候在想,說起來我的前半輩子跟爸爸也不是很親近,一度是幾乎毫無往來的。家道中落的那幾年,現在也沒什麼好回想的。要嚴格說什麼家庭親情有的沒的,還真是這幾年才像是補償般地激升起來。
我覺得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沒有做過什麼讓爸驕傲的事情,嗯,或許有吧,我一直記得四五年前剛開始因為寫部落格出名變成”部落格達人”,有叔叔問我,我是不是在寫什麼網站好像很出名,爸還會很裝懂地告訴其他叔叔:『那個不叫網站,那叫"部落格"啦!』其實我也很懷疑你知道部落格到底是什麼,當然不知道也無所謂的。
但我明白爸媽一直對我的工作與生活狀態感到困惑,可能收入沒有人家的多少年薪、每年都領不到什麼年終獎金、甚至今年收入很不穩定,若別人問起,爸媽也總是說不清楚自己的女兒在台北到底在吃什麼頭路。這麼沒有出息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所以,如果要我拿出一件什麼事情可以讓你們放心的,大概就是我給自己找到一個讓你們也能滿意的好女婿吧。這樣可以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KEN一直能讓爸媽覺得他很好,這人也是滿厲害的。KEN主持台灣腳逛大陸時,我爸媽不只是按時收看的忠實觀眾(重播也看),而且還會告知親朋好友要看節目。其他各方面的諸多稱讚我就不提了,若硬要挑什麼不滿的地方大概就是嫌他工作太操、或是開車太慢之類的。
這一兩年回家時,我爸總愛跟KEN聊天,KEN也會跟他報告工作近況等等。他真的很愛跟KEN講話,可能是因為我家沒有年紀比較成熟的男性吧,不管是親戚或是員工年紀都比我小。好不容易有這種女婿(當時還是男朋友),逮到機會就要聊天。信任感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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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週四緊急回彰化。進病房後沒多久,我去上廁所,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趕快打開門,KEN的雙手正握著爸爸的右手,爸說,要他好好照顧我。爸爸邊講,邊流著淚。媽媽站著,也擦著淚。
具體說的話語是什麼我在那瞬間之後已經不記得了。
我也不記得KEN回答什麼。但我記得他很堅強,沒有哭。
我站到另一邊握著爸爸的左手,忍著眼淚不能掉,斥責爸亂胡說什麼東西,幹嘛講這些奇怪的話,你不講我們也知道,不要多說要趕快休息才能有體力,反正我就胡言亂語了一番,想制止這種如迷霧凝滯般揮之不去的恐慌。爸又說,我從來沒讓別人看到我這個樣子,這麼虛弱的樣子,但他一定要說。我說你不要說了我知道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
我知道,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我知道,你只是要對吳建誼親口說出我女兒以後託付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這樣的話才能安心。
我知道,我還沒有一個正式的拜別,因為我在訂婚宴上對著大家說的是對我父母的感謝,但我沒有進行任何拜別的舉動。於是你始終還沒有機會對吳建誼說出那句話,還沒有完成身為父親最後的責任。
我知道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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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爸休息時,我跟媽吃中飯。她說,妳爸如果要說,妳就讓他說吧。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上周日,爸又入院,我又緊急趕回彰化。那天,我突然有很深的頓悟。但,我不會現在說我頓悟了什麼。也許之後吧。
不過話說回來,對人生有所頓悟,真的就會讓人生好過一點嗎?當然並不會。如果是這樣的人生也未免太走運了。
今晚又接到電話。
這個月,連續三週接到三通電話,每一次鈴響都是生死未卜,每一次對話都更膽戰心驚,每一通都推著無力可施的我們更靠近哪裡,彷彿彼岸就要到臨。我只能痛哭。你們能明白那種軟弱的心情嗎?如果能,謝謝你們。
心裡一直掛念著,有些照片都還沒洗給爸媽看,剛剛開始整理照片,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會不放在心上呢?唉,我這種大小姐個性大概也是遺傳自我爸那個大少爺的。爸,你扮鬼臉的照片自己都還沒看過呢,知道嗎?
匆忙聯絡協調幾件工作上的事情,明天趕回彰化家探望爸,這是一趟未知的旅程。人生還有什麼比未知的煎熬更殘酷的刑罰呢?但真的都不知道嗎?其實都知道。只是不想知道。
於是,先把心裡巨大的混亂打字出來就好,睡一覺,明天過後。
 
 
PS:不好意思我寫得很亂,沒讀明白也無所謂。
對很多網友感到很抱歉。大家的祝福我們都有收到,非常感激。然而,每每看到”早日康復”的字眼,總是苦笑。我常常很想在噗上或推上說:『不要祝早日康復好嗎?因為這件事情可能不會發生了。』當然情感上道德上願念上都希望康復這件事情真的能發生的,儘管這兩個字看著心頭總有一點難受。
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再說一百次也不為過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謝每一位網友所給予的正念、鼓勵與祝福。言語有靈,它會帶來力量,讓人們安寧。
PS2:最後一張照片攝影:Ko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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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ger & Freelance writer│ Chinese, Japanese, English│Love Art, Culture, Travel│ Twitter, Tumblr, Flickr & FB: thecarol│Instagram: thecaroltw フリーランスライター・嵐・旅行と芸術とコーヒー上癮者 ☆ 著作《小島旅行》《味之宿》

27 thoughts on “[family]知道。

  1. 凱洛~
    看完後一時情緒很滿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想抱抱你…
    爸爸一定覺得很放心才會把以交給KEN。
    爸爸想說什麼、作什麼,都讓他如願吧~
    然後一定要幸福。
    這是我們每個人到最後能為家人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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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話說我交了一個我爸本來以為是法國人其實是烏克蘭人的男友, 連”把女兒交給你”這種話可能都無法傳達的… 對於你們親情激升, 我感到羨慕, 你們擁有很多很多, 並且是誰都拿不走的. 凱洛加油, 林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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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懂,我甚至懂你爸的想法。其實人生充滿了相聚離別,當你爸握著你們的手說了些話,當時的心情是五味雜陳,但最最期望的是他的女兒及愛著他女兒的那個男人,會永遠牽手走下去。
    你跟工頭平穩幸福的相守對他而言是最好的對待。我不說加油。我說:請務必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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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凱洛:
    見妳文章想起兩年半前的自己幾乎如出一轍,心有戚戚。
    此時能伴在家人身邊彼此支持是一種福份,讓林伯伯舒適和安心最重要,而此時還能書寫文字的妳真的很有「力量」;相信上天會給你們一家足夠的恩典並撫慰林伯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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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有一位南非來的傳道人伊俐、約翰,他曾經歷使瞎子看見,瘸子行走,死了四天的人活過來等等,白天09:30後這支電話(06)3312136可以聯絡,如果您有需要的話,願您得著那出人意外的平安!我叫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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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凱洛
    雖然我們不是很熟,但是你的心情我是懂的
    我看著你的文字,眼眶都泛紅了
    我們都希望載著父母一起飛翔,但時間總是不留餘地只留給我們遺憾
    在堅強的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對生命要有信心,你總會知道該怎麼面對
    別忘記要照顧好你自己喔(還有你的胃啊)
    這是你對父母最大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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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當一個不安分的女訂婚人 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箇中酸甜苦辣 如人飲水
    當然還要有相互了解與支持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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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不要太在意問候語字面上的意義。世界上的問候語,十之八九都不具備實質意義,只是人們表達善意的一種方式,以及面對不可知人生的一種期許與態度;任何的問候,只要一聲謝謝,收下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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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引用:
    工頭 | November 9, 2010 4:35 PM | Reply
    不要太在意問候語字面上的意義。世界上的問候語,十之八九都不具備實質意義,只是人們表達善意的一種方式,以及面對不可知人生的一種期許與態度;任何的問候,只要一聲謝謝,收下來就是了。
    工頭說得極是,以前我總是客氣再客氣,擔心沒有好好的回復會失禮…
    後來有幾位長我一些的學長姐(同事)提醒我,只要說”謝謝”,收下來就可以了.
    凱洛加油,林爸爸加油…
    (醫院這幾天要我可以把我爹帶回家,對,是Cancer,醫生與我商量,告訴我已治療無效…我每天從早到晚的在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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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也許這樣說不甚得體,也不見得是女友的心情,但林爸爸還可以參加你的婚禮其實已是福份,但女友夢想中,讓爸爸牽著她走紅地毯的夢已不可能完成…
    這些日子來,跟著你的部落格及微博,心情也跟著起起落落,加上女友家發生的事,心裡也想著自己的無力以及未來該做的事…
    總之,再次替你加油打氣,也感謝你的文章帶給我的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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