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天晚上還沒說完的話,之前與之後。

怕有人不知道這篇文章的由來,前情提要,5月21日晚上Punch Party17時我自己邀請自己擔任大講講員,逼迫現場150個人聽我發表30分鐘關於2010~2011的生活流水帳。本以為用這種下流手段混時間很可恥,沒想到在我胡說八道完之後還有朋友繼續追討被我含糊帶過的真相,於是以下是那天還沒說完的補充。
road


*之一
我忘了那天其實要表達的主旨是『生老病死』,”生”這件事情還沒進展到那個階段就是了,至於”老”,本想開玩笑說我家確實有個吳姓老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我也忘了講這個梗,嘖。
忘記的原因是因為看到了父母的照片。明明是自己放上簡報的、也想好要講一點輕鬆的話來平衡照片背後所代表的沉重,卻還是瞬間被兇猛的感傷襲擊,花了我好大力氣在舞台前與淚腺對戰,還好,我沒輸。
我只放了兩張照片,因為不確定自己能淡定地講更多故事。
一張是在2010年父親節拍攝,我也曾寫了一篇紀念文。那天特別買了一個小蛋糕慶祝,其實因為藥物影響的關係,他根本沒有吃幾口,之後看了一下報紙就累了,請媽媽推他回房。我跟著出去,按了好幾下快門。那時心裡都不敢想『明年還要再一起過父親節』這樣的願望。你知道有時候,隨口說出”希望中樂透、希望能與ARASHI求交往、希望能成為大明星”這樣的願望有多輕易,但有些願望不會實現,你也說不出口。
最後一個父親節,我們留下了最後一張全家福。
Last Father's Day
另一張照片攝於父親過世前兩週。爸爸在醫院進進出出,媽媽也陪著進進出出。日子到了最後,爸爸最依賴的人只有媽媽,無論大小事情。我有時候會想,私底下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媽媽除了必須付出全部心力照顧爸爸之外,他們有過哪些交談,那些談話都是不能或不想讓孩子知道的。於是我在最後這一個月,從父母身上真切體會到,所謂婚姻,到最後,就是扶持這兩個字,與那一份長久的情。
那首歌就是這麼唱的,『你的手,我會甲你牽條條,因為我是你的家後。』
R0012564-0.jpg
父親離世的話題大概就到此,過去半年我很常在網路上提起,如果一直這樣繼續以這個話題打擾大家,不免流於博取同情。當晚,活動很成功,氣氛很歡愉,這句話我嚥下去,留在心底。
『希望我是讓你覺得驕傲的孩子。』
*之二
去年下半年,工頭受台電診所的邀請參加一次身體健康檢查,我跟著去了,並自費多加了一項子宮頸抹片檢查。報告結果,不明原因異常,必須進行切片檢查。其實距離抹片診斷結果與繼續進行切片檢查的中間,相隔了兩個月,就差不多是父親離去前後的這兩個月。得知異常的時候我並沒有告訴父親,不想讓他多擔心,此事也就擱著,直到11月底,所有的事情結束,我才在12月初去做切片檢查。
way to hospital
切片完沒幾天,我就飛去東京休息了一個星期。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早就約好看切片報告的日子,可能還會在東京多待到跨完年也說不定。
總之2010年的最後幾天,去看了報告。年輕醫生在都是英文字的病理報告單上劃幾筆,溫和地說,細胞病變結果判定0期,還好發現得很早,我們來約開刀時間吧。
記得當時我很努力鎮定自己。
醫生一直強調切除手術很簡單很容易並不是大事不用住院不會傷到子宮不會影響生育復原機率高達幾趴那個藝人誰誰誰也是跟妳一樣的症狀但後來也生了第幾胎等等等等等。我一邊聽他解釋這種病的情況,一邊在想醫生你也太快就進入到開刀程序啦我都還沒跟家人報告啊要不要這麼急迫阿等等等等等的腦內OS,就在我自認為很冷靜的時候,醫生突然問:妳今天自己一個人來嗎?此題一問,倍感蒼涼,我眼淚嘩地就滾下來,醫生護士趕忙遞面紙,看來也是相當有面對病人的經驗,那叫一個俐落。
結果整個一月到過年前時間都兜不上,後來直接改成過完年後再手術。然後我又自己一個人飛去瀨戶內海的藝術島嶼之旅。
衫本博司-護王神社
或許,承受最多的是我媽吧。一個月前才剛送自己枕邊人離去,一個月後聽到女兒生病的消息。從醫院回家後,第一個打電話給我媽,故做輕鬆地,開口告訴她報告結果。我一直知道我媽是個非常非常樂天知命的人,即使如此,我都無法猜想她是怎麼消化這種事情。我很敬佩我媽這樣的一個母親。
那天講到,在直島上那座心心念念要朝拜的護王神社前,我許下了身體健康的心願,不止自己,還有諸君。同樣,過年回娘家與媽媽弟弟到鹿港參拜時,再次對神明說了一次。或許這將是我未來每一天每一年的唯一心願。
最後報告結果,很順利切除病變部位,休息了一個多月恢復元氣,現在似乎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只是偶爾喝喝中藥養身,生活作息一樣顛倒糟糕(喂XD)。禍害遺千年,我在這世界上應該還有其他任務要完成吧。不過呢,近期跟我接觸過的朋友,會聽到我勸告要注意身體、注意壓力、注意工作等等,當然是真心的,並不是要慫恿誰丟下工作去旅行(或許有那麼一點*笑*),而是要請大家多愛自己一點,或者多用一點溫柔的眼光,多以一點謙卑的姿態,去享受這個世界給予的恩惠。
祝大家平安健康。
*之三
最後一件事最不重要。只是在去年還來不及辦完的手續,現在補一下進度而已,如果不趕快把婚宴什麼的處理完畢,後手很多計畫也推進不了。於是就宴客吧。
時間選在盛夏。沒有特別公開資訊(妳這樣還叫不公開嗎?!),因為我們雖然認識的朋友很多,但相對仇家可能也不少,萬一要來尋仇報怨,我們還要另外請圍事在場也很麻煩……(XD)
當然,貧賤夫妻百事哀,我們仍舊非常歡迎婚禮上的置入性行銷,諸如酒水啦、婚禮小物啦、新娘秘書啦、婚禮佈置啦、抽獎獎品啦(←這啥?!)、蜜月旅行啦,等等等,願意提供慈善贊助的單位懇請來電或來信連絡,我保證爭取到當日最高網路社群曝光量,喔我還沒提到,工凱婚宴第一件搞定的重大工程,就是架好無線網路基地台(甚至提供插座),畢竟當天現場有可能是全台北市電磁波最強、3C科技產品密度最高的地點……這種基本配備的需求我們很瞭的。各位好心贊助商的大恩大德在此先謝過。(可能不會有吧…)
喔對了,可能還有人想聽我給PP一個交代,其實真的毫無勁爆的理由,只是單純欲振乏力。小恩老查艾莫西等三人的文章,已經幫我寫出了最好的解釋,這幾篇文章的感言,就是我的答案。身為一個活動主辦人,最欣慰的莫過於有人懂得妳的心意,反過來說,是參與過的各位成就了我。於是,讓PP停留在最好的時光,我已滿足,謝謝大家。
pp_sos.png
『雑草という名の草はない。』世上没有名為雜草的植物,世界上沒有不重要的人。我不能說我對生命從此無懼,只是坦然放下變得更為從容,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這是我那天晚上送給大家的一句話,此刻也送給閱讀本文的各位。
May the Force be with us.
生命の日常
PS1:這張漫畫謝謝OOBE改圖,典故出自”涼宮春日的憂鬱“,以免有人看不懂XD
PS2:以下這段是艾莫西文章中的附註,請容許我引用之:
『昭和天皇本身是位優秀的生物學者,他的這句名言原文如下「雑草という草はない。どんな植物でもみな名前があって、それぞれ自分の好きな場所で生を営んでいる。」大意是,世上没有名為雜草的植物。凡是植物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個都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努力地生活著。』
PS3:身為一個新科人妻,感謝吳先生的體諒與照顧,工頭為我父親所寫的這篇文章,今年二月為我爸做百日時,我特別列印出來化給爸爸看,我知道他會放心,我們也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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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ger & Freelance writer│ Chinese, Japanese, English│Love Art, Culture, Travel│ Twitter, Tumblr, Flickr & FB: thecarol│Instagram: thecaroltw フリーランスライター・嵐・旅行と芸術とコーヒー上癮者 ☆ 著作《小島旅行》《味之宿》

8 thoughts on “關於那天晚上還沒說完的話,之前與之後。

  1. Dear 凱洛:
    看完這篇,淚流不止。
    看到描寫家人、婚姻,那些文字,真的是一字一句都擊中我的心房。
    我現在的目標也是多跟家人相處,多存點錢,讓我有機會飛去很想念的地方。
    謝謝你寫了這一篇,讓我覺得又多了點動力。
    p.s.3c密度最高那一段也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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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那天看完老查的網誌之後,很想寫封信給你,
    當知道你生病之後。我有時候想,
    你們家人究竟是有怎樣堅強的力量,
    在這些接二連三的發生之後…。
    真的,平安健康最重要,只要平安健康,
    什麼都不用怕,因為還有機會可以努力。
    祝福妳們都一直健康、平安,幸福,以及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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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讀完你的文章,真心的想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覺得你很勇敢,可以很誠實的把你對家人,自己還有生活中的悲歡離合一一的跟大家分享.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是我真心的祝福你以及你的家人~願喜樂常伴你們左右
    要好好照顧身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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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lisy
    謝謝,生命渺小而短暫,請多花時間做妳最想做的事情吧(笑)
    @豆芽
    應該不用到寫信這種程度吧…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請勿看得太重,哈哈。感謝關心。
    @Jessica Lee
    謝謝~(回擁抱XD)我不勇敢,只是自私,想對自己更好一點: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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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ear 凱洛,我是Echo.還在明日報時的那個Echo.不知你還記得否?久久來看你一次,總掉著淚高興,祝你幸福.健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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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很久沒來逛部落格,也很久沒PP了
    最後一次看到你是twestival
    原來我們都在2010年失去了父親
    隔年又有大喜之日: 你辦婚宴,而我這邊則是生了女兒
    真是很微妙的人生況味…
    哀傷中進行的喜事,喜事中卻藏著哀傷
    還好我們書寫(打字)記錄了一切
    比起一個人悠悠地的想念
    至少是比較不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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