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2010瀨戶內藝術祭:老人、木工、廚娘與她的女兒,旅行中催人成癮的人情味

[註:本文原收錄於2011年5月號The big issue雜誌,當時未轉貼於部落格,但因為今年2013瀨戶內藝術祭已經正式展開,便將2011年寫過的瀨戶內系列文章重新發表。]
2010瀨戶內國際藝術季,是一場歷時三個半月的”藝術與海的百日冒險巡禮。來自18國藝術家共76件藝術作品與16件藝術計畫,星羅棋布散落在直島、豐島、犬島、大島、 男木島、女木島、小豆島等七座海上島嶼。不過我卻是在結束之後的三個月才造訪, 2011年初,我終於抵達了被稱為日本藝術聖地的瀨戶內海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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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藝術季已經結束,各島上還是留下可觀的作品景點供人觀覽。
不知是否因為首次進行個人的島嶼之旅,對未知旅程帶著點緊張感,啊,要搭好幾趟船呢,對著密密麻麻的船班表傷腦筋。
出發的時候當然並不曉得,在這段時間前往瀨戶內海進行單身旅行,能幸運地獨佔藝術季後的悠閒、自在與平靜。然而,與夢想中的藝術名單–草間彌生的大南瓜、大竹伸朗的直島錢湯、杉本博司的護王神社、妹島和世的家計畫、安藤忠雄的地中美術館–等等近身相見之後,卻發現讓我最回味的並不在於藝術或風景,而是來自島上居民所給予的,跨越語言障礙的點滴人情。
例如在犬島。
那個只有60人居住的犬島,除了看天、看海、看藝術,無事可作。都怪犬島這麼小,妹島和世老師就一口氣在這邊蓋了四座建築藝術品,讓犬島被戲稱為擁有”全世界密度最高的妹島和世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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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正午的小島,最飽滿的景緻是陽光與海風。我如入無人之境,在小路上正要拍攝妹島和世的S邸,一位正要回家的老爺爺打後方走來,見我一人,問我來觀光嗎?我答是,他突然遞來手中的塑膠袋,打開,『要不要吃點心(お菓子)啊?』他詢問的語氣,好像我是個就住在他家隔壁的鄰居,只是問我"呷飽未?"那麼自然,我又驚又喜,不好意思地邊道謝邊拿了一個透明包裝的紅豆饅頭,爺爺說,這樣怎麼夠吃多拿一點,我又拿了一個,他才滿意地微笑轉身輕飄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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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男木島。
小山城般沿坡而起的村落,曲徑蜿蜒,家家戶戶前門對著後窗緊緊相連,藝術品就藏在木造民居裡,或沿著石壁直接坦蕩蕩地做成露天公共藝術。例如山上的島民創作椅子、由鍋碗瓢盆創作成的裝置藝術、或是從山上直接穿過民居後院飛簷走壁到山下的傳聲水管。
島上有座知名的推車工廠『ONBA Factory』,除了工廠還兼營販售簡單飲品的ONBA Cafe,傳統的日式舊平房內就是作品展示空間,榻榻米上放了兩張暖桌就是喫茶處,幾乎毫無多餘的改造。
(“ONBA(オンバ)”日文稱為”乳母車”,就是傳統常見的四輪推車。ONBA Factory之所以知名,乃因隨著藝術祭而進行的推車藝術改造計畫,將男木島上家家戶戶常見的舊推車重新再造,成為各式各樣色彩繽紛造型獨特的新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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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完一輪藝術之路後,一時找不到食事處,走進可能有提供簡單點心的ONBA Café,不意竟遇上四五位工作人員們的中餐時間,他們圍在暖桌前聊天吃飯,我好像是闖入了一戶人家客廳的不速之客。所有人轉頭過來看我,我不好意思地問有沒有飯吃(當然開口不是這樣問的),他們熱情地邀我一起上桌,在廚房工作的短髮中年媽媽問我,只有普通的可樂餅可以嗎?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太感激了。
於是我此生第一次,坐進一張在寒冬中有如救星的暖桌,咬著可樂餅、啃著白飯、喝著熱蔬菜湯,與素不相識的日本人一起吃了一頓意外的中飯,而且,免費。
其中一位本來在門外操著刨刀進行工作的木工先生,聽到我來自台灣,聊起他曾到過高雄工作一週的往事,我就用破爛的日文半猜半硬擠,與他聊著台灣人與日本人的不同,我對這位粗曠中年印象深刻,回家後仔細查,才發現這位相談甚歡的大叔,恰好就是ONBA Factory的會長大島よしふ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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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豐島。
豐島面積較大,島民約莫一千人。藝術景點散落島嶼東部與南部,有的靠山有的靠海,雖有公共接駁車與出租單車,但交通稱不上便利,如要參觀藝術作品的順利路線,需費點功夫規劃。
我抵達第一站是位於家浦港邊的藝術咖啡廳,改建自一棟兩層樓的閒置木造空屋,來自德國的藝術家Tobias Rehberger之手,雖然是對外營業的咖啡廳,整座被包裹上前衛幾何圖形的木屋,本身就是一座大型空間藝術作品。在這裡,我首次嚐到了所謂旅行者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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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咖啡廳裡工作的廚房媽媽,聽著我詢問櫃台小姐關於交通方式的疑慮,說著說著,竟然打電話給她的女兒(廚娘家就在隔壁),請她開車載我去看我計劃中的藝術景點。而我這個走運的傢伙,就這樣獨自享有一位專屬司機與專車,一下上山一下靠海,讓廚娘的女兒桃子小姐載著我這個陌生又麻煩的觀光客,遊遍豐島上的各個藝術景點。
我怎麼能享受到這種從天而降的奇遇呢?一直到現在我都還難以相信,這分明已經超越”伸出援手”範圍的款待真的發生過,那不是夢。
(註:關於我在豐島的旅人奇遇記,請看另一篇文章:[travel]大悲大喜的豐島遊藝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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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歷便知,一月冷冽隆冬,四面海風繚繞,絕對不是什麼上島旅行的好季節,我還記得每位向我探詢來處的島民們發出:『妳真厲害啊!自己一個人來啊!妳跑了好多地方啊!現在好冷呢!』這般驚嘆。
他們問我台灣的天氣,台灣的交通,台灣的吃與住,試圖想像台灣與日本的距離。有些島民一輩子也沒離開過島,每一次與觀光客接觸往來,一張合照、兩杯茶水、三句對話,帶給他們的文化交流,也許都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腦內劇場小旅行吧,私以為。
或許旅行之中,使輕描淡寫的景色變得鮮明深刻且再難複製的,就是一點一滴、催人成癮的人情味。一定有某個他方異地,會讓你去過之後產生某種歸屬的領悟:『對,就是這個地方,我還要再回到這裡』。瀨戶內海的藝術島嶼之於我,就是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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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後一張圖片,是我當時於直島上所居住的民宿『guest room 青い鳥』,經營者是一對從大阪搬來的年輕夫妻與婆婆。那天早上婆婆正在門口打掃,看到我正在拍民宿,便躲在旁邊讓我拍房子,她不知道的是,依舊被這個台灣來的獨身旅行女子拍進去了。
2013瀬戸内国際芸術祭
http://setouchi-artfest.jp/
春:3月20日 — 4月21日
夏:7月20日 — 9月1日
秋:10月5日 — 11月4日
ベネッセアートサイト直島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
http://www.benesse-artsite.jp/
●延伸閱讀系列文章: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跳島遊藝之旅精華篇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迎風而立的女木島。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小豆島下半日,騎單車看藝術。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小豆島上半日,搭公車遊藝術。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高松第一夜,空港、網卡、烏龍麵
[travel]2013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 寫在出發之前
[travel]2010瀨戶內藝術祭:老人、木工、廚娘與她的女兒,旅行中催人成癮的人情味
[travel]2010瀨戶內海藝術祭:大悲大喜的豐島遊藝四小時
[travel]日本の日常、希望の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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