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分鐘,六百公里,一個人的深夜巴士。

今年七月在日本旅行三十多日,關東到關西,四國到九州,各種交通工具組合飛機鐵道公路全用上,不過去日本這麼多次,深夜巴士始終未嘗試。若真心要說想搭什麼車,寢台列車還排在深夜巴士之前,前者感覺舒適優越,還有一絲神秘殺人事件的刺激性(好吧我承認是因為阿嘉莎的《東方快車殺人事件》,而且是電視版),然而對深夜巴士的薄弱印象出自《深夜特急》,多是落魄、貧窮、流浪、脫軌,或有大把風吹哪頁是哪頁的時間供消磨,可能是我腦子裡還會浮現大澤隆夫年輕而茫然的臉龐。
七月底從四國高松前往九州福岡這段路,首度挑戰一個人的深夜巴士。原因很簡單,旅人總有捉襟見肘時,能省一塊是一塊。


日本交通手段特別多,長距離移動的話,若非國內班機就是新幹線,視出發地與目的地之間是否有多元交通方式可選,例如小城市有鐵道沒巴士,或有巴士沒鐵道,自助旅行者還是得自行多做功課。眾所皆知日本交通費用高(不過重點大城市之間的國內廉航班機反而便宜),不少日本當地人還是會選擇搭乘公路交通,尤其晚上十點十一點啟程的深夜巴士,睡一晚就到下一個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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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雖不是貧窮旅行,不過當時因為旅費估算錯誤,最後一段行程需一分一毫仔細思量用處,斤斤計較財布中剩下的旅費後,才決定選擇深夜巴士。最重要的因素是無論比起哪一種交通花費,夜晚出發、清晨抵達的深夜巴士可以省下一晚旅館錢,這一來一往就可多攢六千~一萬日幣現金,不無小補。
現金見愁雖是起因,但絕非必要因素,要買票神馬的卡一刷也是可得,其實只是自己的好奇,對於沒嘗試過的交通方式躍躍欲試。有時旅行不是為了舒服。
(雖然也不是為了吃苦)
(但吃土時就得吃苦)
我要從香川縣高松市前往福岡博多,再從博多轉車到九州西南方的長崎縣佐世保市。搭乘日前已先到高松車站轉過一圈,查明巴士搭乘站「高松駅高速BT」就在鐵道高松站正後方,決定選擇四國高速巴士公司(四国高速バス)的深夜高速巴士,單程票價8,230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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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訂票時才發現,網站清楚顯示巴士內部座位圖,乘客可自己選擇座位,並有內部實景照片供乘客參考,很幸運地預約隔日車票時還有少數空位,確認之後我選擇最後一排最後一個位置,後來證明這是最好的選擇。
(溫馨提示1: 許多長距離的深夜巴士班車一天只有一班次,請記得至少提早前一天預約,以免遇上現場買票卻滿席無座的窘境。)
晚上九點半發車,預定隔天上午七點半抵達福岡博多站。
車內與一般巴士無異,座席列左二右ㄧ,廁所在車輛中間,有電視但沒播放。座位上備有毛毯、免洗拖鞋、耳機、手電筒、垃圾袋與乘座說明書,另贈送一小罐綠茶,座位旁附插座可充電,腳踏板可往下放,超乎想像的完備,甚至比一般廉航飛機經濟艙舒適。當然座椅可壓到斜躺角度,很多人ㄧ上車就往後斜躺方便入睡(但也有這麼直直坐著ㄧ整夜的日本人,我都幫他腰疼了),所以說我選最後一個座位最好,不打擾人,座椅後躺的角度也足夠。
(溫馨提示2:身材高的朋友可能會覺得腳無法伸直容易痠,記得適時偶爾站起來伸展一下,像我人矮就還可以伸直到走道,避免膝蓋產生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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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到博多的巴士路線,是先在香川縣高松市內鄰近城鎮的三四個車站接乘客,模式就像統聯客運。乘客男女老少都有,單身客意外比例頗高。準備上高速公路之前的最後一個停靠點是JR坂出站,待乘客坐定,司機拿著表單,一一核對旅客人數。時間是夜晚十一點。
正準備等車輛發動後培養睡意,沒想到司機沿著走道一一手動放下座位上方安裝的布簾,這時我才發現有這玩意塞在置物架上。司機先生西裝筆挺,靜默規律操作同樣步驟(或許是日復一日),左排理完換右排,沒有和任何乘客交換視線。
布簾將座位隔開,乘客獲得一方私人小天地,阻隔了光線也阻隔了世界,車發動,車行駛,日光燈轉為幽微夜燈,瞬間變身為霍爾的移動城堡,不是,移動式膠囊旅館。中排旅客可憐些,他們還得頂著巴士夜燈。所以預約劃位時,選擇左右兩排還是明智的,最後一個座位更是上乘。司機先生可能說了接下來幾點將抵達哪裡,但我聽不清楚。當所有乘客準備入睡,他的工作才正要開始。
上山陽自動車道後,下一個停靠站就是六小時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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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司機似乎停靠過兩三次休息站自己休息撇尿之類的,我半睡半醒沒什麼感覺。偶爾打開google map銜接地球脈絡,大多是沒看過的地名。與沿著海走的山陽新幹線不同,沿著山走的山陽自動車道左右沒有景色可言,更何況暗夜未明,窗外經過的不會是什麼熱鬧路段,街燈零星,比起素淨白日,夜晚窗景更加意味深長,連自己的倒影都曖昧難辨。
車上很安靜,甚至比我早先宿泊民宿還安靜,只有安穩規律的夜行車輛機械聲陪伴,意外催眠。話雖如此,睡神卻遲遲不肯降駕,平時慣性熬夜眨個眼便天亮,此時才過一兩個鐘就不停倒數計時。時間像一坨麵團被桿得漫長。
戴起耳機,接頭鑽進座椅旁的插座,唯一一個電台正播放著流行歌,主持人嗓音貌似中生代,不老氣的男中音,說話速度不輕又不緩,想想那是個週五夜晚吧,為迎接週末精神亢奮點亦可理解。主持人的高昂對應千里之外的孤寂,這孤寂卻是好的,無害的,容易咀嚼的。旅人需要健康的孤獨,以餵養下一段旅程能量。
聽了幾首歌(還好選曲品味尚佳),意識逐漸模糊失焦,還是回來聽巴士馬達運轉好了。蜷著身窩在跟商務艙同等低角度的座椅上,感受與全世界不同步的時差。
本來怕餓準備的一些過夜食物,飯糰果汁加樂比,根本沒機會吃到。因為我後來還是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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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出發,隔天上午七點半抵達博多巴士總站,總共花費十個小時,其實真正上了山陽自動車道後,巴士移動速度很快,折騰光陰的地點都是在停靠站接人放人時。
八點多在博多車站喝咖啡吃早餐,等待下一趟車的一小時空檔,順便打開電腦上網訂接下來幾天的飯店。十點時繼續拖著行李搭上另一班巴士,往西南方駛向長崎佐世保,又過將近兩個小時,中午順利抵達。
千里迢迢一趟,只為了參加週末的「旅する蚤の市。in Sasebo」(旅行蚤之市 in 佐世保),主辦單位是深植九州地區的護國神社蚤之市。於福岡護國神社定期舉辦的二手市集,首度拉拔到長崎縣佐世保港口旁,享受海風下的藍天豔陽。
(當時天氣太好是因為颱風前夕,隔日颱風上陸,長崎首當其衝,週日下午就風雲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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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從Google Map查一下從高松到佐世保之間的交通距離,地圖顯示為599公里,不包含起點與終點之間幾個巴士站游移打轉而多添的里程。
若問累不累,倒是覺得還好,沒有想像難熬,腳有點痠腰有點硬,不至於不能忍,諸君可想像成搭10小時廉航經濟艙(但不能點泡麵來吃),這樣的意思。有人問我一個單身女子搭深夜巴士安不安全?如果日本不安全的話,我也想不出比她更無需顧慮的國家了。無論如何一人旅總有些必要風險,本該維持起碼的基本警戒。不過以下幾種人大可不必嘗試:旅商不佳的人、旅體嬌弱的人、旅費充足的人,以及,旅伴隨行的人。
但看到移動地圖後的第一個感想是:老是在西日本鬼混的我,也該挑戰東日本以北了。十分渴望嘗試一次JR青春18車票,別擔心找不回18歲時可盡情虛度的時光,為了旅行永遠擠得出一個藉口。
(幫大家複習一下旅飯介紹過的青春18海報,不用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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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補充說明:相對其他更快速的交通工具,深夜巴士當然比較辛苦,各位旅人請自行評估是否能接受,這跟你想要住膠囊旅館或是住商務飯店的選擇性是一樣的。但必須說日本巴士服務已算舒適,尤其他們的公路又很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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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ger & Freelance writer│ Chinese, Japanese, English│Love Art, Culture, Travel│ Twitter, Tumblr, Flickr & FB: thecarol│Instagram: thecaroltw フリーランスライター・嵐・旅行と芸術とコーヒー上癮者 ☆ 著作《小島旅行》《味之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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